北大國際經濟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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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群藝:疫情加速日本構建“5.0社會”

2020-08-31  

  摘要:日本政府爲應對疫情,除了提供流動性支持以外,還積極推動數字醫療服務、數字政府、無現金支付以及遠程網絡等領域的展開,而這些措施無一例外都屬于“5.0社會”的政策範疇。

  對于新冠肺炎疫情與經濟的關系,一般的著眼點多在于疾病成本、人口沖擊以及宏觀經濟影響等,采用的也多是貨幣成本、傷殘調整生命年、失業率以及負經濟增長率等負面指標。讓人們稍感欣慰的是,在對之前諸如1918年大流感以及艾滋病等流行病的研究中,很多結論都是短期沖擊巨大,但長期影響可能並不像人們預期的那樣悲觀。在對長期效應的檢驗中,“破窗理論”是一個可能的正向解釋。但是,這些考察可能還不足夠。

  大範圍流行病帶來的沖擊是全面的,僅僅考察上述疾病相關指標,以及儲蓄率或人均資本占有率等宏觀經濟指標失之偏頗。最近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IIE)的一篇時評就注意到了新冠肺炎疫情對日本“5.0社會”(Society5.0)政策的影響力,認爲這次疫情有可能會改變日本國民對網絡社會的認知,從而助力日本實現經濟改革目標。

  相較德國的“工業4.0”等類似政策,日本“5.0社會”並沒有得到太多的關注。日本政府早在2016年的《第五期科學技術基本計劃(2016~2020)》中就已經提出了這個中長期規劃。但是,因其基本設想與“工業4.0”類似,而且經過多年推廣,成效並不顯著,都快被人淡忘了。

  2019年初,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達沃斯論壇上對此進行宣講,認爲日本提出的“5.0社會”是以數據代替資本,可以用人工智能、機器人和物聯網等技術來推動經濟增長,並縮小貧富差距。與1.0狩獵社會、2.0農耕社會、3.0工業社會、4.0信息社會相比,5.0社會是超智能社會,更加注重以人爲本,會發生産業、生活與生存方式的改變。與此相呼應,日本大企業經團聯提出“可持續發展目標的5.0社會”(Society5.0forSDGs)設想,認爲政策目的在于“融合數字革新與想象創造力,解決社會課題,創造社會價值”,因此實質是要建立一個“創造社會”。當時,日本政府計劃投資26兆日元來促進相關技術的研發。

  “5.0社會”一般被認爲是“安倍經濟學”的第二階段,意在突破老齡化社會、勞動力不足等限制經濟社會改革的因素,也有評論認爲這其實就是安倍政府“新三箭”的另一個版本。但與“工業4.0”本質相同,“5.0社會”的創建基礎在于網絡和信息社會,而這對于日本國民來說並非易事,這需要他們改變對網絡的基本認知態度。這次疫情就是一次意想不到的外生沖擊。

  根據PIIE時評的觀察,日本政府爲應對疫情,除了提供流動性支持以外,還積極推動數字醫療服務、數字政府、無現金支付以及遠程網絡等領域的展開,而這些措施無一例外都屬于“5.0社會”的政策範疇,且在之前的財政年度都無顯著的成效。

  2020年4月,在東京先後出現兩次醫療機構聚集性感染案例之後,日本政府的相關機構放松了在線治療的限制。醫生可以通過視頻和電話的形式進行初診,並且可以基于在線問診的信息用郵件開出處方。在此之前,醫生們普遍不接受這種形式,病人也必須使用面對面的現金支付。

  另一個原本舉步維艱的數字措施也在這次疫情中有所推進,這就是爲創建“數字政府”而采取的“個人番號”(MyNumber)制度。個人番號是一組12個數字的個人代碼,它與我們的身份證號以及美國社會保障號碼不同,不含有任何與個人信息相關的內容。日本政府希望通過這個制度來推動數字個人身份識別,初步設想是先在社會保障、稅收以及災害應對中使用,並力爭在2023年財政年度完成全體國民號碼的賦予。但是由于國民對于個人信息的高度敏感度,在經過近3年的推廣後,直到2020年6月份,也僅有16.7%的個人接受了這一號碼。爲此,日本政府在這次疫情補助金的發放過程中附加條件,對擁有“個人番號”的國民優先發放,簡化其申報程序。同時,政府相關機構也在探討與駕照關聯的“個人番號”系統,以優化這一逐漸被認可的數字身份。

  日本政府著力較深的無現金支付系統在這次疫情中也受到明顯的關注。在“5.0社會”的構想中,無現金支付的目標是到2025年達到40%的全部交易量。由于擔心現金支付容易受到感染,普通人開始加速使用無現金支付。與去年同期相比,無現金方式使用量增加了近60%。沿著這個趨勢,無現金支付的目標將很快達成。

  此外,疫情對“5.0社會”的終極目標,也就是勞動市場的影響是有目共睹的。遠程辦公、彈性工作制、無紙工作流程等的引入顯著降低了通勤時間,爲企業提供了更多的雇傭選擇,從而提高了工作效率。日本政府適時在一攬子刺激計劃中增加了53兆日元的全國光纖網絡追加投資,在服務制造企業之外,也便利遠程教育以及物流系統,力圖加強女性再就業,激勵地方小經濟圈的再生。

  在較早的一篇《日本經濟新聞》的采訪中,受訪的日本企業家認爲這次疫情是對傳統工業社會模式的一次根本性挑戰,疫情使人們重回家庭,更關注家人,也更關注自身的發展,會改變産業、生活與生存方式。這些民間共識正好與安倍政府提出的“5.0社會”的願景不謀而合,也顯示出疫情對改變一般民衆認知的影響力。也正是借助于這些認知的改變,日本政府在對抗疫情的同時力求獲得強化經濟體制的新動力,這就是“5.0社會”所規劃的超智能社會。

  疫情還未結束,許多國家政府還在爲如何利用有限的資源進行權衡,也在爲之後的經濟恢複盡心竭力,現在對疫情的經濟影響下結論還爲時尚早。但是,如果在這時善加關注,在獲得疫情的直接數據之外,也會引發更多非宏觀數據之外的思考。

  (原載《第一財經日報?北大國際經濟觀察》2020年7月27日)